棒打薄情郎

2017年08月15日00:00

来源:大河网综合

棒打薄情郎

  豫剧电影《棒打薄情郎》,由李洪生执导,牛淑贤、池宁等主演。

  故事讲述,乞丐金松的女儿金玉在一风雪之夜见一青年男子僵卧在家门口,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扶进家中。男子名叫莫稽是个秀才,因父母双亡,贫困交加,昏倒在她家门口。金氏父子收留了他,莫稽也知书达理,玉奴便芳心暗许。三年后,金家父女伴莫稽进京赶考,莫稽竟连科及第。不想莫稽从此贪慕虚荣,前情尽忘。一纸休书将玉奴抛弃。巡抚许大人有意找莫稽为婿,莫稽受宠若惊。后莫稽见许家小姐竟是玉奴,悔恨交加,玉奴念旧,见莫稽一番真情,恨意渐消。

  介绍

  《棒打薄情郎》是荀派京剧名剧,其他剧种也有此剧目。剧名还有《鸿鸾禧》、《豆汁记》、《金玉奴》等。这个故事来源于明代作家冯梦龙编撰的短篇小说集《喻世明言》(《古今小说》)第二十七卷“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豫剧、评剧、河北梆子均有此剧目,川剧有《棒打莫稽》,徽剧、滇剧均有《红鸾喜》。

  讲述的是一位落魄到连乞丐都不如的穷书生饿倒在一个叫花子的门外,被叫花子的女儿金玉奴用豆汁儿救活一命,为报救命之恩,书生“以身相许”,考中功名后却谋害糟糠之妻的故事。全剧有救命招婿、及第中榜、莫稽负义、玉奴落水、洞房重遇、痛打莫稽等情节。

  剧情介绍

  风雪之夜,丐头金松出外乞食未归,女儿金玉奴出门探望,见一青年男子僵卧院门口,气息奄奄,玉奴不忍见其冻死,将他扶进家口。男子名莫稽,本城秀才,因父母双亡,贫病交加,无以为生,只得沿街行乞;行至金家门外,不胜饥寒,昏倒在地,为玉奴所救。金松回家,问明原由,与女儿商议,将他收留下来。莫稽心存感激,病愈后常帮金家父女做些杂事,关系融融。莫稽知书达理,玉奴芳心暗系。金松看破女儿心事,做主与他们完婚。婚后,为使莫稽安心读书、求取功名,金松乞食供养全家,玉奴亦不畏辛劳,对丈夫体贴入微。

  三年后,金家父女伴莫稽进京赶考。莫稽竟连科及第,受封江西德华县知县,三人欢喜不尽。因无钱打发报录人,莫稽暗恨金家出身卑贱,有失自己官家身份,不悦之情,露于言表。金松大度,并不介怀;玉奴凄苦,欲劝莫稽,不想莫稽贪慕富贵,前情尽忘,早存休妻之心,就此一纸休书将玉奴抛弃。玉奴悲愤极至,投水自尽,被巡抚林大人救起,收为义女。金松找莫稽拼命,莫稽索性将他驱逐出门。

  巡抚林大人会见新任下属,席间见莫稽品貌端正,才华出众,问及莫稽有无家室,莫稽谎称妻子失足落水过世。林大人有意招莫稽为婿,但告之女儿脾性难测,劝其三思。莫稽受宠若惊,即席应诺。林氏夫妇安排二人相见。莫稽自认平步青云,径向后院拜见小姐,甫进院门,被众丫环拦住,言道小姐有令,命莫稽摘去乌纱、脱掉官袍爬进屋门。莫稽依言爬进外间,不相又遭一顿棒打,叫苦不迭;偷眼瞧看,小姐端坐里间帘内,不由想起往日玉奴贤淑体贴,心中大悔,鼓起勇气推却婚事。林大人命小姐帘外相见,莫稽惊见许府千金竟是过妻玉奴。莫稽深悔当初,长跪求饶;玉奴念林氏夫妇恩德,又见莫稽一番真情,恨意渐消。金松赶来,夫妇父女团圆如初。[1]

  戏曲

  从《鸿鸾禧》到《棒打薄情郎》

  《棒打薄情郎》是传统戏,原名《鸿鸾禧》。《鸿鸾禧》这出戏全部演完,大约九十分钟,却能把人生的离奇变化演的淋漓尽致,而且发聋振聩,让人深切感受到神的存在,神在护持着善良人,同时也给自私、势利的人一个机会,让他们能改过向善,重新走正。

  但旧本有鸿鸾星照命,强调婚姻本天定,含有封建迷信色彩。情节上,荀慧生认为莫稽忘恩负义,是十足的反面人物,而旧本为维护“一女不嫁二夫,必得从一而终”的封建礼教,偏要在棒打之后,使二人言归于好,破镜重圆。所以每演至此,总感心情压抑,甚为金玉奴不平。但多少年来,一直如此演出,未加改动。

  一九五九年,北京市直属艺术表演团体会演,荀慧生以此戏列为个人参加会演剧目,但不欲照搬老本,计划重新改编,使《金玉奴》以新面目出现于会演舞台。改编工作于1959年初开始,保留传统精华,则去鸿鸾星的迷信宿命情节,精炼语言和场子;最主要的是将原剧大团圆结尾改为不团圆收束。当年六月改编完成后,即行试演,荀慧生自饰金玉奴,沈曼华饰莫稽,朱斌仙饰金松,陈喜兴饰林润。演出后,曾经展开讨论,虽也有人主张仍以团圆结尾为好,但大多数人以为不团圆的收束,更为有力。

  唱词节选

  花烛夜勾起我绵绵长恨,恨难抑,思前因,恶怨成仇更填膺,苦命女,偏遇着负心人。林大人暗地里巧计设定,嘱咐我洞房中鸾凤和鸣。他本是无义人把天良丧尽,我焉能伏首听命飞蛾投火自烧自身,丫鬟们,准备下无情棒棍,等到来呀,着力打不可留情。

  (白)薄情郎啊!你、你好狠心也!曾记得你不得第之时,沿街叫化,天降大雪,肚内无食,冻卧我家门首,若不亏我父女一碗豆汁救你活命,险些做了饿殍;我父见你人品出众,又念你是本城的秀才,才将我许配于你,夫妻自招赘之后,是何等的恩爱;爹爹劝你上京赶考,可怜我父沿街叫化助你成名。今放德化县知县,夫妻上任同往,船行半江之中,你嫌我是扛头之女,将我诓出舱外推入了江心!多亏义父林大人救我活命,一闻此言就要打本进京,参掉你的狗官。多亏我苦苦地哀求才饶恕你的性命,今日设计重圆,我说是冤家呀,我把你这狠心的狼崽子!我看你、你、你拿何言对我啊!

  [西皮散板]叫丫环到此时莫要闲论, 奴岂是马前水来求买臣。

  乞丐能否配秀才

  观众在欣赏这出名剧的同时,也不免会有点疑惑,在古代社会,乞丐真能配秀才?答案是肯定的:乞丐确实可以配秀才,在古代法律上丝毫没有禁止这种婚姻的禁令。

  古代法律确实规定婚姻要“门当户对”,良贱不能成婚。但是中国古代社会的社会等级并不是按照财富来划分的,王公贵族唯我独尊是来自和皇帝的亲缘关系,文臣武将享受荣华凭借的是官职等级,士大夫享受特权靠的是考试得来的“功名”,而普通百姓之中的等级却是要看所从事的职业来定的。而乞丐无论在法律上还是在习俗上都不是贱民。

  冯梦龙在《喻世明言》“金玉奴棒打薄情郎”里特意说明:“若数着‘良贱’二字,只说倡(妓女)、优(演员)、隶(皂隶衙役)、卒(牢头禁子)四般为贱流,倒数不着那乞丐。看来乞丐只是没钱,身上却无疤痕。”这最后一句“身上却无疤痕”,点明中国古代社会里“贱民”之贱就是因为他们糟蹋了父母留给他们的身体:倡、优让自己的身体受人亵渎,隶、卒使自己的身体动辄遭长官责打。中国传统文化里讲究的是“孝”,《孝经》里明确规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要“扬名后世”,显然不是普通人都能做到的;而好好保全父母赐予的身体,实现最基本的孝道,却是人人都能够身体力行的。而这四种人靠糟蹋“身体发肤”来谋生,所以被世人鄙视之极,是让人侧目的贱民。

  乞丐不属于贱民,自然可以和秀才通婚。在古代的戏曲小说中,类似的故事并不少见。比如明末清初短篇小说集《石点头》第六卷“乞丐妇重配鸾俦”,讲的也是一个乞丐妇人居然成为官太太的传奇故事。

  糟糠之妻不下堂

  “五四”运动以后对于传统文化的批判重点之一,就是传统社会中妇女地位的低下。因此近代观众在观看《金玉奴》时,会觉得莫稽完全可以用男方单方面离婚的“休妻”来摆脱金玉奴。

  在今本的《金玉奴》里没有这样的一段过门,但是在《金玉奴》所本的小说《喻世明言》“金玉奴棒打薄情郎”里,确实还有莫稽做官后的一段心理描述:“早知有今日富贵,怕没有王侯贵戚招赘成婚?却拜个团头做岳丈,可不是终身之玷!养出儿女来还是团头的外孙,被人传作笑柄。如今事已至此,妻又贤惠,不犯七出之条,不好决绝得。正是事不三思,终有后悔。”也就是说,莫稽也曾想过以“七出”的名义休弃金玉奴,只是金玉奴很贤惠,找不到什么借口。

  “七出”是中国历代法律允许男方以七项理由单方面休弃妻子。这种说法来自于儒家经典《礼记·昏义》,后来被历代法律承认。这七种情况包括:不顺父母,或称不事舅姑,指对公婆侍奉不力、有失恭敬;无子,妻子没有生养男性子嗣,将使家庭失去祭祀者和继承人;淫或淫,其恶果并非是损害夫妻感情,而是将使宗族子嗣不纯;妒或妒忌,是指不能容忍丈夫纳妾;有恶疾,则不能入家庙助祭;多言或称口舌,指在家族中搬弄是非,离间亲属情义;窃盗,因为当时妇女不能私有财产,因此无论私占他人或族内财产,都是违背礼义的。因此,丈夫可凭这七条中的任何一条休弃妻子。

  可是儒家是一个“给出路”的学派,儒家另一经典《孔子家语》又有一个说法,对男子施行“七出”休妻进行限制,这就是所谓的“三不去”,同样也被历代的法律吸取为法律规范。“三不去”,分别是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和前贫贱后富贵。就是指在妻子的母家已无人、妻子曾与丈夫共同为夫家父母服丧三年,或丈夫结婚时原贫贱而出妻时已富贵这三种情况下,即使妻子有七出行为,丈夫仍不能出妻。

  据《后汉书·宋弘传》记载,东汉光武帝刘秀的姐姐湖阳公主寡居在家,很仰慕朝中大臣宋弘。可是宋弘已经结婚了。于是光武帝招宋弘进宫交谈,并让湖阳公主躲在屏风后面倾听。光武帝笑着对宋弘说:“我听说有这么一句话‘贵易交,富易妻’,人显贵了,就要另交朋友;发财了,就要改娶妻子。这是人之常情啊!”可是宋弘却一本正经的回答说:“我听说的正好相反,不是一直有‘贫贱之交无相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佳话吗!”光武帝听后便不再提起此事。

  由于后代法律吸取了儒家这个“三不去”的原则,“糟糠之妻不下堂”不再仅仅是男方的一项美德,而是成为一项法定的义务。莫稽想要单方面休妻,还不那么合情合法。“先贫贱后富贵”,正好就是指莫稽这样的情况,根本没有办法以“七出”理由来休妻。

  夫妻能否再复合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这个《金玉奴》演出本是非常晚近的,是由荀慧生于1959年才正式改定的本子。

  在冯梦龙的原作<喻世明言>第二十七卷“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将故事的历史背景放到了南宋时的临安城(今杭州),金玉奴之父金老大是祖传的乞丐头目,已经做了七代的“团头”,“住的有好房子,种的有好田园,穿的有好衣,吃的有好食”。是金老大想为金玉奴找一个书生丈夫,才请人做媒,与穷秀才莫稽成亲。而最后金玉奴得到莫稽的顶头上司许德厚的帮助,以许德厚义女身份再与莫稽成亲,当晚布置丫鬟将莫稽棒打一顿。经许德厚夫妇相劝,金玉奴与莫稽和好,再作夫妻,白头到老。

  而在传统戏曲《鸿鸾禧》里,也是将莫稽与金玉奴的姻缘定为上天注定,开场由“天喜星”宣布:“金玉奴与莫稽,有姻缘之分。今奉玉帝敕旨,与他二人完姻。”最后的结局也可想而知,由“天喜星”安排,在金玉奴棒打莫稽后,两人和好如初。

  荀慧生多次扮演《鸿鸾禧》,但非常不满意这个戏的结局,认为旧本强调婚姻本天定,含有封建迷信色彩。而在情节上,荀慧生也认为莫稽忘恩负义,是十足的反面人物,而旧本是为了维护“一女不嫁二夫,必得从一而终”的封建礼教,偏要在棒打之后,使二人言归于好,破镜重圆。“我每演至此,总感心情压抑,甚为金玉奴不平。”因此1959年,趁着北京市举行直属艺术表演团体会演,荀慧生重新改了《金玉奴》,最主要的就是将原剧“大团圆”结尾改为不团圆收束。这个演出本流传至今,全剧以莫稽罢官、金玉奴不愿与之复合为结尾。

  这样的修改虽然很符合现代观众的观感,但是基本上没有什么法律史上的依据。莫稽谋杀妻子,这在古代法律里并不构成强制离婚的条件。古代法律规定“义绝”为强制离婚要件,所谓“义绝”是指夫妻一方对于另一方或其一定范围内的亲属有殴打、通奸、杀伤行为。并且规定即使是妻子尚未正式过门成婚,或者是这些杀伤行为已被朝廷赦免,仍然都必须解除婚姻。

  这里所谓的“义”,主要就是夫家的宗族利益,这些条件显然偏向于丈夫一边。比如妻子只要有谋害丈夫的企图、只要有谩骂丈夫尊亲属的行为就必须“义绝”,而丈夫则要有殴打妻子尊亲属的行为才算“义绝”。丈夫谋害妻子行为,并不属于“义绝”的范畴。不构成“义绝”,女方提出解除婚姻,只要男方不同意,婚姻就无法解除。金玉奴痛恨莫稽忘恩薄情,但只要莫稽不同意,婚姻还是无法解除。只有林润利用顶头上司的身份施加压力,迫使莫稽同意离婚才行。

  至于莫稽的乌纱帽是否能够保住?也是一个可以商榷的问题。谋杀妻子罪名,如果是妻子已死,确实是一个要处死的绞罪。不过金玉奴未死,按照图谋杀人减二等,就只是一个折合为行政处罚的徒刑罪,并非重罪。因此荀慧生改编《金玉奴》剧本,在这一点上还是符合了古代法律的基本原则,没有像近代包公戏那样请出铜铡来要莫稽脑袋,安排林润的台词只是说:“似你这样为官,焉能一心秉正安良除暴,回衙听参!”就是先行离职、等待处分的意思,这是作为巡按御史可具有的职权。

编辑:申久燕